
随着缘的脚印,2006年6月初,我们踏上柬埔寨这块命运多桀又神秘的土地上,作一个短程的修行之旅。那天早上八时许(柬埔寨时间)抵达柬国首府金边后,我们便即刻进行第一个景点的观光行程。
旅行车上,导游龙君声称,这是他有史以来所接待最大的一团客人(我们一团人,男女老少总共33人),他并打趣地说我们所乘的旅行车是全柬,也是整个金边里最大部的车子。没有夸大,因为柬国饱受内乱洗礼才过不久,如今政局趋于安定,经济仍处於萌芽阶段,百废待兴,所以能有这一部车的接待,已经非常满意了。
笫二天,我们赶早吃过早餐之后,旅行车便长驱直驶世界七大奇迹之一,安哥窟的门户――暹粒,它与金边相距314公里,约5,6个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我们在那里下榻的旅店。而暹粒所以被称为安哥窟的门户,因为它距离安哥窟只有6,7公里,为去吴哥古迹必到的地方与重要的停留站。暹粒的暹字是指柬埔寨的邻国泰国,粒字具有战胜,打败对方的意思,由此可见柬泰两国之间渊源,那是过去吴哥王朝时代,13,14世纪时的历史。而在近代史上,柬国的动乱则是由于内乱以及与当时国际上超级强国势力的介入与侵占有关。
午餐后,我们出发去洞里萨湖,此湖是东南亚最大,也是世界第二大的淡水湖。旱季时,湖面水位退低,在湖边腾出的一些陆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只有小型旅行车可以行驶其上,但也崎岖难行,颠簸得很,我们坐在车里,挺不好受的。
由于上述的缘故,加上吴哥古迹城门也容不进大型旅行车,所以我们一团人分乘两部小型的旅行车,约15,6人一部车子。两部车子各有一个导游带领,而在我们的这一部车上,来的一个导游,姓林,是柬埔寨第三代的华裔,祖籍中国潮洲普宁。他约莫50岁,体型稍胖,肤色略黑。从小在暹粒长大,但也曾经在金边住过一段时间,不过最后还是搬回暹粒这个他出生的老地方来。
林君曾接受过小学三年级的教育,加入导游这个行业已有三年。已婚并育五个子女,正如他亲口所说: 差不多是每年生一个! 在战乱时期,他之所以胆敢生育这么多个子女,自有他的一番苦衷与理由, 这一点,在下文将也会提到。常言时势造英雄,我们的导游林君,他却是乱世造人来!
做导游这个行业的人多健谈,林君也不例外,讲起话来如连珠炮一般的连绵,用一口略带有潮洲口音的华语,跟我介绍许多柬埔寨的政治历史,一些名胜古迹,风土民情,市容,建筑,地产等等,偶尔他会用上一点潮语来表达,因为他讲的华语,有的时候会因为语音不什淮确,而叫我们一时脑筋转不过来而误解了什么,所以他索性用潮语来表达某些名词,即淮确又亲切。
在一次交谈中,他提起了有关吃野生动物和一些昆虫的话题, 不期然的自称吃过人肉! 当时我们并不以为意,认为他在跟我们开玩笑,因为人类文明已进入21世纪,人们注重健康饮食,倡导有机食物,肉食大有减少的趋势,遑论吃人肉!结果引出他一段个人的小小自传,却是紧紧地与他所生长的国家――柬埔寨近代悲惨的血泪史,密不可分。
柬埔寨首府金边,享有东方的巴黎之称,小巴黎的美誉,那是20世纪50,60年代,西哈诺亲王执政时期曾经拥有的一段美好时光,不过美越战争却也波及金边,另一方面,共产党的崛起也令国家动荡起来。1951年,由左派的自由高棉党与当时一些留学法国归来的学生,组织波博党,后改名为高棉共产党,即赤棉政权或红高棉政府,在1970年4月中,以武力进驻金边,宣布成立民主高棉。
1970年3月18日,柬埔寨国王西哈诺亲王访问法国,趁西哈诺亲王对外访问时的一个机会,亲王的妻舅,总参谋长龙诺将军在美国的策动与支持下,发动政变
,推翻西哈诺亲王,自己当上总统,西哈诺亲王只得向中国北京寻求政治庇护,柬埔寨的内部时局开始不妥。
1975午4月17日,在中共扶持下的赤棉政权,即波博领导的红高棉,势力强大,致使金边陷入其掌控之中,并且推翻了龙诺将军,后者只得逃到美国去。红高棉接手之时,老百姓充满一片美好的憧憬,以为新的政府会为人民带来好的日子,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另一场可怕的噩梦,另一个更大的浩劫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红高棉采用1966年中国十年文革浩劫的那套极左理论,仇视知识份子与资产阶级,对广大的知识份子进行残无人性的大屠杀,不但有过去而无不及,更是变本加厉。而所谓的知识份子,即使是你只读了小学三年级书的人,都被划入知识分子这一栏,而遭受一样的迫害。
当时,从首府金边开始,红高棉政府欺骗人们说,龙诺将军的轰炸机就要来到,叫他们不用随身携带物件,赶快离开金边,暂避一些时候,因为很快地,他们在三天之后就会回返金边。但是他们真正能够如红高棉所说的,在三天之后就会回返金边故家吗?答案铁定是不能够,因为许多人就此一去不复返,被迫害而死。
没想到当时导游林君全家,包括其妻子的一家人,都一起被捉去S21里面,虽然他后来非常幸运地被释放,可是其妻的家人就没有那样的运气,只有其妻子与妻舅两人得以幸免,逃出鬼门关。
S21(Security Office 21),在金边的监狱记念馆,这是一所原是由法国人修建的中学,在1975年,由波博为首的赤棉政权,在占领了金边之后,就将这里改建为监狱,关押大批的知识分子,以各种酷刑折磨受害者,进行无数非人的残害。根据文件记载,它在1976年,正式更名为S21,迄今仍旧保持着红高棉统治时期的面貌。
乱世无常,永无宁日,百般的无奈也有沉淀下来的时候,导游林君被捉多次,这一回,他被捉去当苦役,要去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去挖掘水池,寻找水源。走了几天的路,天干地烈,唇干口燥,人人因为一路上没有水喝,身体在非常缺水的情况下,中暑或病死路上的人很多。
在挖掘水池的三年劳役里,真的是苦不堪言,从早上做到晚上 ,一天十二个时辰之中,大家只允许休息两三个小时,睡眠不足之极。在吃的方面,都是喝些稀粥充饥。红高棉仇恨资产阶级,认为金边是柬埔寨的首府,有钱的人比较多的原故,所以若再听说你是从金边捉过来的人,那么他就会对你另眼相待,多般的刻薄与挑剔,什至连那几粒粥米也会被剥夺掉,你只有喝一点粥水的份。
有些苦役挨不住饿,偷来了些米,独自跑到树林里去煮饭,由于偷来的米煮后,份量足够供给三四个人吃,可是他却在极其饥饿和贪馋之下,一口气把饭吃完而暴胀致死,乐得做一个饱死鬼。
生存条件极其艰难恶劣,苦役吃不好,睡不饱,一个一个不支病死。每天都有不少人死去,不足为奇; 惯见尸体,每个都是如此一般,何来忌讳? 所以在求生的先决大前题下,肚子需要基本的饱暖,他们不但饥不择食,而且还迫不得已要把死人从土中挖出来吃!
哀哉,吃人肉!古今无异,同出一个苦衷:绝无可吃的东西可以寻得。文人曾有文字记载,在中国古代,有易子而食的悲剧。战争带来苦难,民不聊生,物质匮乏,吃不下自己亲生的骨肉,只好交换别人家的孩子来吃。如今导游林君则说: 没有法子,太饿了才吃人肉!一句简单的话语,诉不尽的悲凉,所以他先前自称吃过人肉,并非耸人听闻,哄骗外来的旅客。
导游林君继续述说着,有些人因为劳役之苦,体弱生病,需要看医生,红高棉就会把病人带到一个地方,一个有洞坑处之前,然后以斧头之背,出其不意地从背后猛击病人的后脑或颈背,击病人于死地,每个病人还来不及留神发生何故,就已经命丧黄泉,身体还一一被踢进挖好的坑洞里去。若是有病人没有被一击毙命的,他们紧接以斧锋在病人的喉咙,狠狠地一划,补上致死的一斧,叫人必死方休。
红高棉用尽各种手段,病人遭害惨死,有的在割人喉咙,鲜血喷出之际,盛血来喝,他们嗜血如喝水,无血不欢,平时眼睛都是红红的,俨然一个吸血僵尸,极易辨认。有些则是切除人体内的其他内脏,如取人胆吞下,叫人胆寒!更有什者,剖人胸膛,掏人心脏,被挖出来的心脏,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着,而这些丧心病狂,人面兽心的红高棉,还在心脏上掺上一些草药,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把受害人的心吃掉,认为这有助于增强他们的胆量和胆识的作用,简直无稽之极。
疯狂的红高棉政府也有日落西山,走投无路的地步,当越南大军入侵之时,他们只得仓皇逃入柬泰边境的丛林里,被迫向珠山撤退,在那里苟且残喘。由于珠山盛产宝石,他们也大事挖掘宝石,以便对外大量进购武器,并且还在珠山一带埋藏了无以计数的地雷,雷区密布,继续有限的抵抗,但处在政府军长期的包围之下,生活条件愈加艰苦,加上红高棉内部核心起分化,军队与家属都希望走出森林,与政府军和平解决。随着1998年4月中,波博因心脏病的突发身亡,象征着红高棉的政权也随之埋葬在历史的地底之下。
波博政权瓦解之后,换上苏联支持的洪森,都是共产党,只是后台不一样。1979年越共与洪森结合,挥兵金边,赤棉政权败退,虽然赶走了赤棉,越共却乘机占领了柬埔寨长达十年。
越军占领初期,为了对抗越南,政府下令四处捉拿男丁当兵,导游林君也被捉了去,他就这样在完全没有接受训练的情况下,荷枪上阵。在战场上,为了掩敌人耳目,更为了确保自己不被敌军的枪弹击中,他只能躲在战壕下,举起长枪,胡乱向上空扫射,虚放实弹,声张作势,如此战术,无论有效与否,但置身枪林弹火之中,他除惶恐无奈之外,也只能如此自卫了,相信这也是无数被强捉去作战的男丁的一番写照。
既接没有受过丝毫的基本军训,也没有实地作战的经验在前,所以可以意料的,导游林君最终还是落入越军手中,身为阶下囚,目睹许多俘虏都被越军一一处决。由于他能讲潮语的关系,竟然被越军释放,他之所以幸运,这或许和越共多潮洲人,越军遇上讲潮洲话的他,多少有感乡音亲切之情,才有放他一命的机缘。
1979年越共占领之后,柬埔寨成了军阀派系分据的国度,各派系均拥有自己的军队,以致柬埔寨又陷入内乱。内乱时期,人人朝不保夕,所以当导游林君被越军放走过后不久,很快的又被捉回来,不过当时他以贿赂金钱的手法去买通捉他的人,竟然奏效,不用当兵去,要不然的话,在战场上,一定是没命的。林君再三强调,人的生命在战火之中是多么的脆弱,无助,命如蜉蚁,朝生暮死,奢望明天又一日。
为了逃避战事,免除不断被捉的命运,后来他结了婚,生了孩子,因此每逢被捉去要当兵的时候,他就可以借词推托,以自己的小孩子还小,需要抚养等等为理由,哀求给他与家小一条生路,同时也不忘以钱财贿赂,以满足人的贪欲,这样才可以幸免一再被捉去的噩梦。过后的几年中,他几乎每年要生一个孩子,总共生了五个儿女,如今儿女都安然长大。
1993年,在联合国的介入调停之下 ,派驻大批维和部队入柬,维护和平,维持秩序,柬埔寨局势才开始安定下来,人民得以呼吸到阔别已久的安详空气,获得珍贵的和平,重建家园。
1999年柬埔寨王国成立,政局趋于稳定平和,2004年10月,国王登基即位,柬埔寨在稳定发展的道路迈进。
柬埔寨这个内战总共打了二十九年,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同室操戈,双亲也哀!
内乱外辱,战火连连,生灵涂炭,柬埔寨以鱼米之乡著称,而在三年红高棉的手中,却饿死无数人,全面破坏了柬埔寨的经济与社会机构,国家经济崩溃,生产力急速直下。
从75年至79年,在红高棉政府的高压血腥统治的时期,柬国俨然人间炼狱,约有2百万多人民不幸身亡,许多横尸荒野无人埋的,都无法统计在内。而万人冢是当时处决人犯的刑场,约有1万7千人犯在此处遭屠杀,男女老幼皆有,他们多押自金边S21监狱的人犯,多半为共产党所深恶痛绝的知识份子与资产阶级的受害者。。
导游林君的亲历述说,感人肺腑,而我们则听得目瞪口呆,应接不暇,根本没有办法分神作任何的一点的记录,唯恐听缺了什么! 因为这可不是当时我们身在新加坡,勤阅报纸,追踪时事新闻,收听新闻报导所能够理解与感受於万一和无可比拟的!
这个空前悲剧,为何唯独对此国家民族造成如此大的灾难,灭绝性的破坏呢?
综观柬埔寨的近代历史,是血泪的,是惨痛的。无论是从导游林君的口述,或者是从我们走过的万人冢,监狱纪念馆的一些了解中,我们多数人的心情在沉重之余,都深信有一个东西,紧扼着这个国家与其人民的命运咽喉,并且延续了几个世纪; 从佛教的角度,这里含藏了一个这个国家与民族两者之间的相互共业,一个果报的显现,昭示著因果不灭定律的不可思议,告诫世人不昧因果啊!
吴哥王朝曾经盛极一时,安哥窟宛如一块瑰宝,大放异彩,13,14世纪,暹罗入侵,进城掠夺,而在1431年,吴哥已成一个危城,宫廷遗弃吴哥城而南下迁都金边,吴哥遂长期淹没在茫茫的丛林之中。
安哥窟是当时为供奉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的保护神――毗湿奴而建的神庙,是一个祭天,祭拜神明的神圣地方; 神明开光之后都降临下来,不但接受人间的供养,顶礼与膜拜,并且还保护着吴哥王朝与人民。可是当暹罗入侵之时,吴哥城便遭宫廷遗弃,沦为废墟,弃神明於不顾,无人供养。
人们没有履行所应尽之事,遗弃了神明等于是放弃了与神明之间的契约一样; 保护之神毗湿奴秉持保护的大誓愿,如今吴哥王朝只为了自已,竟然抛弃了如此一个神明的力量,其国家民族自然要承受这种背弃契约的苦难果报,所以随之应运而来的内战外辱不断,红高棉最残酷的高压统治,无不是遗弃这个曾经保护着吴哥王朝与其民族的神明,其所应当承担的惨重代价和真实的果报。
莲袍师兄这个珍贵,独到的开示,这个真相的揭露,实在是大大不可思议的大震撼!
听导游林君讲述的政治历史,其淮确的程度能有多大? 不过他那亲身的体验,应该是无庸置疑,因为任何一个从那时代走过来的柬埔寨人,都同样可以讲起一个他自己的历史故事,经历一样感人, 只不过他们所看到的是一般的表相,而在这个表相背后的因缘果报,或许他们便不得而知,那么,那更深一层的面纱,对神明背弃契约的果报,什至可以影响几百年之长的时间,这一点,恐怕他们暂且没有这个智慧可以理解於一时。
柬埔寨之旅,诚如莲袍师兄所说,我们的重点是在安哥窟上面最高处的神庙,在去安哥窟之前,大自然展现了它的风雨雷电的大威摄力量,不可思议的姿态; 天天彩虹,说到它就立即出现在安哥窟右上空,异常神奇。
爬上安哥窟最高处神明的所在处,莲袍师兄为安哥窟重新加持,开光,召请梵天重新降临,希望赐福给大家与柬埔寨的人民,祈愿灾难不再降临柬国,内乱从此停息。在人们重新认识到尊敬神明,谨记信约的重要性之后,自敬敬人,慢慢地柬埔寨便会走向和平与繁荣的康庄大道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片好景,是可以想像得到。
文:莲花福双 11-6-2006